爸爸妈妈请在天堂口等我

　　 2007年8月6日 星期一
　　
　　 妈又住院了，这次是以“幽门不全梗阻”入院，但是B超显示肝上的肿瘤复发了，而且是多个，至于“幽门梗阻”是不是因为肿瘤浸润腹腔造成的，还要等磁共振的结果。

　　 妈肝上的肿瘤切除还不到三个月，身体还没有完全从手术的创伤中恢复过来。这两个多月来，她不能吃她想吃的东西，每天只能进半流食；不能去她想去的地方，最多下楼转转、去姥姥家看看。我一直认为，她还有时间，恢复身体状况是最紧要的，等她好点了再去吃再去玩也来得及。可是，怎么想到这么快就复发？
　　
　　 “生命”这个词在妈的身上仿佛是一个沉重的负担。我不知道除了积极治疗、却一次次听到不好的结果，然后笑着对妈说“没事、挺好”这样让人心酸的话我还应该做些什么。

　　 妈现在不能吃不能喝。昨天她说她做了个梦——我带她去上次去过的那家酱排店，她说她只敢要了一小块，慢慢地啃，慢慢地啃。好香，好香……她眼睛里流露出的期盼让我恨不得马上就带她去吃一次，管它疼不疼！可我不能，吃过后难受、不舒服的是妈，不是我。

　　 我不敢在她面前吃东西，我怕看到她那渴望的眼神儿，我真得害怕。可她说：“你买些好吃的拿回来，就坐在我旁边吃，我看着就行了。”听得我只能将泪水咽到肚子里。

　　 背着她流泪吧，如果眼泪流干能换回一个奇迹，我愿意！或者老天能让我替她病，替她疼，我也愿意！

　　 我真得愿意！
　　
　　 妈邻床的那个姑娘只有二十三岁，肝癌肺转移，严重腹水、咳嗽、高烧。昨天半夜，那姑娘肚子痛得满床打滚，妈看了跟我说：“真可怜！还好我的病不会那样，要不你就早早给我几片药，让我死了算了。”

　　 妈是笑着说这几句话的，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。而我，欲哭无泪。

　　 我亲爱的妈妈啊，如果真得到了那个时候，我保证尽量不会让你像她那样痛苦，但我也绝对不会“给几片药”让你早早离去。你活着，就是我的幸福，你不知道么？哪怕需要我放弃我的工作、我的家庭、我的一切一切，我都愿意。只要你活着，只要你活着！为你自己。如果可以，为我。
　　
　　 是不是我前世造了什么孽，这辈子需要让我的父母来偿还？需要让我早早失去双亲来惩罚？天啊，你干脆塌下来把我和妈一起压死算了！！！
　　
　　 大概是昨晚吹了些风，又吃了点剩饭，今天我的胃很痛，头也痛。下午妈让我回家吃点药睡一觉，可我怎么都睡不着。明天一早要去医院陪妈，接下来的两天都不会回家，那就先写点什么吧，有关我最亲爱的妈妈。
　　
　　 四月份，我去外县妈所在单位办“异地就医”医保手续，碰到了厂里医院的一个大夫——给我爸爸看过病的、跟我爸妈关系都很好的我同学的爸爸。当他听说我妈查出患了原发性肝癌后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累的！你妈就是累的！怎么这么命苦啊……”

　　 是呵，妈怎么会这么命苦啊！她把她所有的爱倾注到我的身上，为了我劳碌了大半辈子，我答应她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哪怕一半，老天就要她数着日子生活。为什么会这样？是对我的惩罚么？是要我内疚、后悔一生么？
　　
　　 我八岁那年，爸生病了，病名叫“运动神经元病”。据说患病机率仅为百万分之一，而偏偏爸就这么不幸的成为了那“之一”。那年，妈只有三十二岁
。
　　 爸的病是慢慢严重的，刚开始只是左胳膊肌肉萎缩、无力、抬不起来，后来发展到右胳膊、左腿、右腿，最后萎缩到肺，无法呼吸导致死亡。这个过程持续了六年，而爸生活不能自理、躺在床上足有两年。

　　 头两年，爸还能动，只是行动不太方便，妈把我放到姥姥家上学，带着爸到处求医。西医说没办法、中医说只能试试，那就土方、偏方、气功全加上，仍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，眼看着爸一天天瘦下去，越来越无力。

　　 第三年开始，爸的病加重了，腿没劲，不能走太多的路。爸是个好强的人，妈也是。他们不愿意别人用以前爸的生龙活虎和现在的只能走一小段路比较，他们不能忍受别人用怜悯的眼光或是八卦的口气去关心爸的病。于是，爸请了长期病假在家，而妈仍然坚持她的倒班工作——不能不上班赚钱，否则生活没有办法继续——倒班，时间会更自由些，照顾爸也会更方便些。
　　　　
　　 妈更操心着我。头两年每个星期都抽一天时间回姥姥家看我一次，早上来下午走，给我洗洗衣服，看看我的学习成绩，然后再匆匆忙忙赶回去。随着爸病情的加重，妈来看我的次数慢慢从一个星期一次减为两个星期一次、三个星期一次，后来一个月一次。每次，我只有中午放学到下午上学的那短短的几个小时能够见到她，如果哪次妈倒休是星期三，我会高兴得连课都听不进去——因为星期三下午不上学，我可以多跟妈呆一会儿，哪怕只有几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