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倾诉人:夏菊,女,24岁,工人 记录人:本报记者 田然 时间:2007年10月11日 地点:楚天金报编辑部 撕裂的疼痛 走出工厂大门,我双眼通红。三天三夜连轴地加班让我身心俱疲,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中芦苇,随时会被折断。叶建元从后面追上来,他塞给我一个塑料袋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酸奶、饼干,还有一盒西洋参。叶建元心疼地看着我:“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?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”我鼻头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叶建元又问我这些天为什么总不接他的电话。我强笑着说,这段时间太忙,回到家里往往倒头就睡了。叶建元不再说话,我们并肩朝车站走去。看着我上车,叶建元默默地向我挥手道别。车开出站台,我回头望去,叶建元依然站在那里…… 我一时心里特别难过,止不住的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来。车到下一站,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下车。我拐进街边公园,寻了一处没人的角落,放声大哭。只有泪水才能暂时缓解我心中的疼痛。夜幕降临,心如死灰的我如泥塑一般坐在公园里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 这时,包里的手机拼命尖叫起来,我的心脏一阵痉挛。我知道,肯定是李炜强催我回家。接通电话,李炜强的咆哮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。他粗话连篇地问我这么晚还不回家,是不是想死?我没有争辩,我知道,争辩只能引发更大的灾难…… 李炜强是我的丈夫,我们已经结婚7年。 说到李炜强,夏菊的脸部有细微的抽搐,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自她的嘴角扩散开来。 17岁时,年少无知的我被李炜强诱奸了。更可怕的是,我怀孕了。在我们那个闭塞的小山村,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。为了顾全颜面,家人将我草草地嫁给了他。结婚时,因为我没有到法定年龄,所以我们只摆了婚宴,并没有领结婚证。 李炜强比我大12岁,在广州打了几年工,手里有点小钱。就因为这样,李炜强常常觉得自己了不起。婚后,李炜强吃喝嫖赌无所不来,微薄的积蓄很快被他挥霍一空。如果我稍有微词,他便对我拳脚相加。女儿出生后,他对我更 是百般不满,说我生了个赔钱货。 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。 随着年龄的增加,我越来越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。三年前,我独自一人跑了出来。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帮助下,我在武汉一家服装厂找了一份工作。除了那个亲戚和父母,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。在我离家出走之后,李炜强三番五次地去我父母家闹。但是,不想让女儿再吃苦的老人死活不肯说出我的地址。为了躲避李炜强的骚扰,年迈的父母背井离乡,搬去了远嫁外乡的姐姐家。我母亲流着泪跟我说,只要我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,她就满足了。 寒冬里的暖阳 初进服装厂,我的处境非常尴尬。虽然在老家学过几年缝纫,但是因为文化水平低,师傅教的东西,我不是理解不了就是反应迟钝。为此,我经常受到师傅的斥责。一次,师傅教我裁剪西服,他反复讲了三四遍后问我听懂了没有,由于害怕被说,我硬着头皮不懂装懂。晚上,要交货了,我却怎么也做不出来。心急如焚的我差点哭起来。这时,一位男同事发现情况不对,主动过来帮我完成了作业。他就是叶建元。叶建元中等身材,生得浓眉大眼,性格温和,平时的话不多。叶建元比我早进厂两年,算是老员工。那次江湖救急之后,我拼命地感谢。叶建元只是笑笑,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。 服装厂的工作非常繁重,特别是旺季,几乎每天工作14个小时。我的身体一向不好,但为了挣钱,只能咬牙撑着。不到三个月,我就累趴了,发烧咳嗽,浑身无力。独自一人在武汉,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更要命的是,我发疯一般地思念女儿。只要一想到女儿有可能遭到李炜强的毒打,我就心如刀绞。那一刻,我真想回去算了,至少能和女儿在一起。因为从未出过远门,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医生。 就这样,我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两天。叶建元知道我的情况后,把我送进了医院。在医院,他始终陪伴在我身边,送饭端茶。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,但是一股浓浓的暖意却充满了我的心房。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的温柔。从医院回来,为了表达我的感谢,我特意去买了一条香烟送给他。谁知,叶建元死活不肯收。他说,大家都不容易,只要我以后能开朗一点,不要这么忧郁就可以了。 |